科學、迷信與信仰,上

我是極端科學主義者,只相信符合邏輯的事物;對於迷信抱持厭惡和鄙視。

問題是,什麼是科學?

我所認知的科學

科學有幾個條件,首先要有一「由現有知識推論的基本假設」,例如:「萬有引力存在」。有時會建立模型或是公式來說明這個假設。第二個條件是這個假設可以解釋過去的事件,既然萬有引力存在,所以物品會掉到地上。第三個條件是可以預測未來發生的事件,以後把東西放開,還是會掉到地上。

再舉一個簡單的例子,一個由現有知識推論的基本假設是「水到冰點會變成固態」,這解釋為什麼有些水是固態,未來你把水降到冰點就會變成固態。

有了由現有知識推論的基本假設,加上解釋過去和預測未來的能力,這就是科學。

什麼是「由現有知識推論」?例如我們的現有知識是眼球的構造,這可以由解剖學驗證,我們推論近視是由於水晶體變成扁橢圓(眼軸過長),造成光線無法聚焦到視網膜,然後驗證近視者水晶球是否為扁橢圓,並且預測未來近視者水晶球也會變成扁橢圓狀。

再舉中醫為例,中醫提到人體有所謂的經絡,但是在解剖學尚無法驗證經絡的生理位置,因此,經絡之說並不屬於科學範疇,因為經絡之說欠缺「由現有知識推論」這個條件。

兩種迷信

有了科學概念之後,我們接著要討論迷信。第一類迷信很容易理解,就是相信錯誤的事物。什麼事錯誤?例如得了肝癌,乩童說只要喝符水就會痊癒,病患相信了,喝了符水之後還是因為肝癌死亡。

第二類迷信是「過度相信現有不完整的科學」。例如以往的內科醫生認為胃潰瘍是因為緊張造成,完全否定其他因素的可能。1982年兩個澳洲學者,魯賓·華倫和巴利·馬歇爾再次發現幽門螺旋桿菌,才是胃潰瘍和胃炎主因,而非人們長久認為的吃辛辣食品、壓力等造成的。但是當年醫學界多數醫生不認同這樣的說法,這就是第二類迷信,「過度相信現有不完整的科學」。2005年諾貝爾醫學獎頒發給魯賓·華倫和巴利·馬歇爾。但是直到今日,還是有一些台灣醫生認為胃癌的主因是緊張和吃辛辣食物。

第二類迷信的嚴重患者,甚至會因為迷信不完整科學,而否認存在的事實,我個人將這種狀況視為一種特殊的精神疾病。

非科學的系統知識

除了科學與迷信,知識還有兩種介於中間的狀況,第一種是「非科學的系統知識」。例如針灸,針灸的基礎理論來自經絡,如前文所述,經絡並未被驗證。但是針灸的系統知識卻和科學相近,除了不具有「由現有知識推論的基本假設」,針灸擁有第二個條件「解釋過去事件」,也擁有第三個條件「可以預測未來發生的事件」。例如,一個便祕病患,西醫可以從生理解釋為何便秘,並且說明某人的便秘原因,之後可以透過藥物治療,預測治療後的成效,或是預測不治療的後果。針灸會從經絡解釋為何便秘,並且說明某人便秘的原因,之後可以透過針灸治療,預測治療後的成效,或是不治療的後過。除了基礎假設,這兩者是非常相近的。

因此,我們不能說針灸是科學,但是卻可以說針灸是有效的。如果有一天發現經絡的證據(可由現有知識推論),那時,針灸就可以成為真正的科學了。

第一類迷信者會說,針灸是一門科學。

第二類迷信者會說,針灸不是一門科學。

具有科學知識的人會說,針灸是一門非科學的系統知識。

非科學的存在事物

有些事情是存在的,但是大家卻無法解釋。例如層出不窮的飛碟事件,或是土耳其 Piri Reis 1513 年繪製的南極洲地圖,或是麥田圈,或是其他神秘事件。

我也不知道這些事件的真實性,但是對這些事件持否定態度者,並非針對事件進行分析,而是因為相信「一定沒這回事,所以一定有可解釋已知原因。」用這樣的基本認知來進行反駁。

舉鬼火為例,我們現在已經知道鬼火是因為磷所造成的,因為磷的燃點在34度,因此富含磷的區域,可能在夏天產生自燃現象。但是在了解鬼火是磷造成之前,一個人對鬼火的態度是什麼?否認鬼火的存在?抑或相信鬼火的存在,只是不知道那是什麼?

朋友的狗

一個朋友因為肝病被醫生診斷為可能不久人世,因此他連遺囑都寫好了;有一天一個佛教師父來醫院看他,問他,為什麼你的床邊有一個人和一隻狗,並且詳述狗的形狀。朋友說,聽起來像他剛剛死去三個月的狗。佛教師父和朋友家人一起去把狗的屍體挖出來,雖然已經過了三個月,狗屍完全沒有腐爛跡象。佛教師父說,因為狗屍埋在一個鬼魂的墳墓上,兩個於是一起出來想要帶走狗的主人。於是他們把狗屍焚化,並且做法事,不久之後朋友就痊癒出院了。我現在還偶而會遇到從鬼門關回來活蹦亂跳的友人。

這就是非科學存在的事物,這個事情的原理是什麼,我完全無法理解,只知道事情的過程的確如此。

如果是第二類迷信者「過度相信現有不完整的科學」,就可能會說,這一切只是巧合。佛教師父瞎掰有一隻狗的靈魂,朋友家的狗正好三個月前死掉,那狗的屍體正好沒腐爛,後來把屍體燒了,我朋友正好病好了。眼見為憑的事情比較正確,或是一堆臆測的巧合比較正確呢?只有迷信者會相信後者,認為一切只是巧合。

近視

前一陣子一直透過一種穴道按摩降低近視,後來果然降低200度,去重新驗光和配度數較低的眼鏡時,眼鏡行的朋友感到嘖嘖稱奇。西醫的眼科醫生認為這是無稽之談,他們認為穴道按摩絕不可能降低近視,但是我的近視度數的確降低了,眼科醫生認為那是因為年紀大了,遠視的效應降低了近視。

後來我姪女也開始治療,半年後400度的近視完全痊癒,視力恢復至1.2。這下可不是遠視中和了吧。眼科醫生說,這是因為其他不明原因造成的,和穴道按摩無關。

這個眼科醫生就是標準的第二類迷信「過度相信現有不完整的科學」。

眼睛穴道按摩為什麼有效?我也不知道,這是非科學存在的事物。對了,我又該去換眼鏡,最近度數又降低了。

睡不著的旅館

有一次我去看中醫師,我提到要去深圳出差,中醫師說記得要帶補腦的中藥,我也沒太注意。那次到深圳住在南海大道的新年酒店,進酒店房間時我覺得怪怪的,因為房門的鎖有明顯從外翹入的跡象。第一天晚上睡覺時聽到天花板很吵鬧的聲響,我認為是空調管線造成的。以往我不會因為聲響而睡不著,這次卻不管如何睡不著。接著第二天、第三天一直到第五天都睡不著。每天都到凌晨四五點才能睡著。

回台灣在看中醫師時順便問他,上次為什麼要我帶補腦中要到深圳。中醫師說:「因為你那次到深圳會遇到阿飄,導致睡不好,所以吃補腦的藥讓你白天比較有精神。」

我聽了在心中大罵,你既然早知道為什麼不告訴我,我換房間就好了。

這是我的親身經歷,我完全無法理解中醫師怎麼會未卜先知,但事實就是存在。

對於這樣的事實,第二類迷信者又會說:「這是巧合!」

迷信

第一類迷信者因為科學素養不足,相信沒有根據的事情。第二類迷信者也因為科學素養不足,誤以為現有科學的解釋能力無遠佛屆,導致用錯誤前提解釋一些存在但不可解釋的事物。事實上,現有科學仍有許多無法解釋的領域。舉最簡單的萬有引力為例,兩個物質之間為什麼會有引力,以地球和月球為例,期間根本沒有介質。有人提出這是因為引力場,但是什麼是引力場,這是現有科學無法推斷的,牛頓自己說:「我還沒有能力去從現象中發現產生這些重力特性的原因,而且我無法臆測……我所解釋的定律和豐富的天體運動的計算已經足夠於說明重力的確存在並能產生效果。一個物體可以不通過任何介質穿過真空間的距離對另一個物體產生作用,在此之上它們的活動和力可以傳送自對方,這對於我來說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謬論。因此,我相信,任何有足夠的哲學思維能力的人都不會沉溺於此。I have not yet been able to discover the cause of these properties of gravity from phenomena and I feign no hypotheses… It is enough that gravity does really exist and acts according to the laws I have explained, and that it abundantly serves to account for all the motions of celestial bodies. That one body may act upon another at a distance through a vacuum without the mediation of anything else, by and through which their action and force may be conveyed from one another, is to me so great an absurdity that, I believe, no man who has in philosophic matters a competent faculty of thinking could ever fall into it.」

因此萬有引力其實和針灸一樣是「非科學的系統知識」。如果依照台灣西醫對針灸的態度,他們就會認為,蘋果會從樹上掉下來只是一種巧合,有時也會往天上飛,或是往四處飛散,因為萬有引力是不科學的。

真是一群愚蠢又迷信的台灣醫生!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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