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開一家哲學小學校

我的工作有一部份是講師,我遇到的學生中有些有學習障礙,有些人格偏差,更多的學生無法學會我教的內容。我相信問題在學校教育,未來的一天,我要開一家哲學小學校,從小把孩子教好,不要像我課堂上的學生,長大了才重新學習如何學習。

我的課程項目和指導原則如下:

第一堂:追求無知的物理課

我喜歡牛頓說的一段話:「我還沒有能力去從現象中發現產生這些重力特性的原因,而且我無法臆測……我所解釋的定律和豐富的天體運動的計算已經足夠於說明重力的確存在並能產生效果。一個物體可以不通過任何介質穿過真空間的距離對另一個物體產生作用,在此之上它們的活動和力可以傳送自對方,這對於我來說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謬論。因此,我相信,任何有足夠的哲學思維能力的人都不會沉溺於此。」牛頓不知道重力從何而來,甚至認為重力根本是的無法思考的謬論;能夠瞭解到自己的無知,是偉大的物理學家特質。

生物學家一直相信基因差異化和環境差異化導致生物多樣性,也就是所謂的 G 乘 E。1995年出現在德國水族館的大理石紋螯蝦卻打破這個原則,大理石紋螯蝦是單性生殖生物,每一隻的基因都相同。如果把基因相同的大理石紋螯蝦養在環境相同的水族箱,卻還是擁有生物多樣性,完全打破 G 乘 E 的原則。從大理石紋螯蝦,生物學家知道,未知才是真相。

物理學最偉大之處在於,透過學習讓我們知道我們無知,從波粒二元論、空間、重力、暗物質、候鳥遷徙、光合作用等,我們從粒子物理到天文物理根本充滿無知。在未知中緩慢前進,發現更多已知以探索更多未知,是物理學富饒樂趣之處。

學習的陷阱:我知道了

當學生們瞭解雙狹縫實驗,他們以為他們知道了,然後提高自我概念;這是我在課堂上見到許多蠢蛋的產生原因。學校老師喜歡講他們知道的事,沒有用處的知道,沒有不知道的知道,這是對學生最大的傷害。雙狹縫實驗最重要的學習是,沒有人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們瞭解雙狹縫實驗不是知道,相反的,是知道我們不知道。

第二堂:觀察世界的數學課

數學有兩個作用,一個是靜態描述,另一個是動態描述,也就是計算。數學描述現象,學習數學有兩個重點,一個是現象,另一個才是描述方法。例如我們量測工廠的產品特性,檢驗這些特性數據的常態性,從數據的常態性,我們可以知道生產狀況,甚至知道無法觀察的機器內部狀況。1915年卡爾∙史瓦西從愛因斯坦廣義相對論的數學公式中推論出黑洞存在的可能性,從數學推論物理事實,這就是頂尖數學家的任務。

史瓦西死後,愛因斯坦在普魯士科學院舉行的追思會上這樣評價史瓦西:「在史瓦西的理論工作中,特別使人感到驚訝的是他那麼有把握地運用數學研究方法,是他那種輕捷地理解天文學問題或物理學問題的實質的本領。很少見到有像他這樣同正確的想法和那種思維的靈活性相結合的深刻的數學知識。正是有了這些才能,才使他能夠完成別的研究工作者被其中的數學困難嚇住了的那些領域中的重要理論工作。」

學校的數學老師,由於對物理及其他知識的極度貧乏,只能教導他們知道的數學,這對學生唯一的幫助是讓學生終身不想再學習數學。

因此,我想要的數學課是深刻描述事物的數學課,數學和物理現象緊密結合,讓學生瞭解數學也同時瞭解世界。

第三堂:挖掘真相的歷史課

歷史老師總是教導一種觀點,用觀點主導歷史,捨棄和觀點不合的事實,只採用和觀點符合的事實,甚至採用和觀點符合的謊言。

像鴉片戰爭,林則徐到廣州之後,英國商人交出鴉片,英國政府也不打算因為鴉片開啟戰端。但是林則徐誤判情勢繼續逼迫英國商人,讓英國商人有藉口請求政府派出遠征軍。這些事實,在歷史課堂上早已消失殆盡,因為和中國人的觀點不符。

1949年中國內戰到了尾聲,一邊是貪汙、騷擾百姓、印錢過度導致財政崩潰、軍隊腐敗導致屢戰屢敗、鎮壓學生、暗殺反對人士、消滅異己的極權腐敗政治家蔣介石,另一邊是清廉愛民、軍隊軍紀良好、容納不同聲音、支持廣大佃農的革命家毛澤東;中國百姓選擇了後者,相信從此可以有好日子,也因為百姓的支持,清廉的革命家戰勝腐敗集權的法西斯。但是,30年後的1980年代,被法西斯統治的百姓過著富足的日子,被革命家統治的百姓卻水深火熱。

1993年曼德拉突破種族隔離政策擔任南非總統,之後的南非經濟每況愈下,貧富差距持續擴大,最終,象徵正義的曼德拉政府,把南非拉向無底的深淵。

有些人認為越南很厲害,可以打敗法國、美國和中國。事實上,越共能在奠邊府打敗法國是因為中國政府的軍備支持,這是法國當年沒想到的。中國為越軍提供了大炮、迫擊炮、炸藥和後勤供應。中國軍事顧問被分派到了越軍每個團。越軍主要武器裝備援助,諸如防空武器和飛機,來自蘇聯。大量裝備和物資來自中國,包括飛機和軍事培訓,1/3的越南飛行員培訓在中國進行。越軍軍裝,諸如鞋、帽、蚊帳和食品都來自中國。美軍和越南戰爭時,美國不能攻打北越,只能用空軍轟炸,因為美軍必須小心翼翼打一場局部戰爭,避免引發蘇聯和中國的介入造成世界大戰。如果美軍要攻打北越,幾個月內就可以完成了。中國和越南的戰爭也一樣,鄧小平只想教訓越南,不想引起和蘇聯的戰爭,所以軍事行動適可而止。多麼無知的觀點才會認為越南打敗三個軍事大國呢?

這才是充滿富饒樂趣的歷史。

人類不能用自身的觀點來看歷史,我們只能探索歷史真相,讓真相娓娓道出可能的觀點。因此,我們要有學習挖掘真相的歷史課,讓學生們學習探索真相的能力,而非相信人造觀點,導致一生愚鈍。

第四堂:複雜因果律的社會課

2020年台灣因為交通死亡人數達3000人,平均每天有8人因為交通事故死亡,比人口為我們五倍的日本還多,其中行人死亡達400人。台灣的交通為什麼這麼糟?甚至被國外旅遊雜誌提醒,在台灣很容易因為交通而死亡。傷亡更驚人,一年大約45萬人,每年有2%人口因車禍受傷,平均每日有1230人因為交通事故受傷。

這是因為,台灣除了台北市之外,人行道規劃很差;為什麼人行道規劃很差?因為想做好人行道必須得罪很多商家,會造成選票流失。台灣政府慢慢變成只在意有回扣可拿,和可以爭取選票的議題,人行道和改善交通都不是這類議題。

為什麼用路人違法情況很多?因為警察幾乎不取締在人行道上飆車的摩托車,也幾乎不取締停在紅線造成後方危險的汽車,也不取締停在街道上人行走廊的汽車。導致大家都陷入危險。

為什麼大家都不守法?這是因為號誌隨意設置,如果守法慢慢開車和騎車,抵達目的地的時間會無限延長,浪費生命。為什麼要設這麼多號誌?因為是里長政績(和選票有關),還有回扣可拿(和錢有關)。

行人走行人穿越道為什麼這麼危險?因為紅燈不能右轉,如果右轉汽車在綠燈時等待行人通過,可能就要再停一次,更慘的是,要到目的地可能還有30個紅綠燈號誌。

這使得像台南這種不太塞車的城市,即使正常行駛,行車平均車速和塞車城市相近,是錯誤的紅路燈號誌規畫妨礙交通。

這才是社會的因果律,充滿複雜的原因,形成一種無法改善的系統。一個想要改善交通的行政首長,可能下任就無法當選了。社會系統讓我們必須持續忍受惡劣交通,以及居高不下的傷亡率。

沒有一個社會事件是單獨成因造成的,交通事故絕非只是源於用路人不守法。貧富差距擴大,絕對有無法逆轉的系統因素,台灣教育狀況之惡劣絕對是系統因素造成的。多數社會事件的形成,來自於複雜的系統因素,我們必須教導學生用因果律對複雜系統抽絲剝繭,直到找到原因為止。如此,才不會只有貧脊而自以為是的主觀。

第五堂:豐富心靈的藝術課

梵谷說過:「I want to touch people with my art. I want them to say: he feels deeply, he feels tenderly.」我們沒有梵谷的繪畫技巧和對世界的深度敏感,因此,我們藉由作品向梵谷學習與交流對世界的敏銳感受。

我最討厭教孩子用小提琴演奏兒歌,那唯一的作用是演奏給家長,讓家長以為孩子學習了什麼而繼續支付學習費。孩子可以更早學習練習曲,瞭解古典樂和一般歌曲在結構上的差異,並且學習和藝術家交流,瞭解音樂背後的豐富心靈。

妹一種藝術都一樣,我們可以從中學習藝術家敏銳的觀點,並且透過這些敏銳的觀點讓我們擁有更好的敏感度,擴大生命的豐富感受。

第六堂:尊重自我的人際課

人際關係中最重要的技巧是尊重他人。尊重他人意願、尊重他人品味、尊重他人選擇、尊重他人家庭、尊重他人信仰等,這是需要學習的。

此外,也要教導孩子尊重自己,不要因為他人而做出過度勉強自己的行為。

第七堂:追求健康的細胞課

每次我跟他人解釋癌症與糖尿病,有許多人會目瞪口呆,像是他們從來沒聽過。現在社會中關於運動與健康的知識,許多是有心人士為了達成某種目的所傳播,有些則是道聽塗說,從細胞理解身體、理解健康與運動,如此可以一輩子維持身體健康。

第八堂:瞭解自我的自我

瞭解大腦我、意識我和虛擬我,掌握自己的人生。

第九堂:哲學與信念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課,學習如何思考,以及透過理性思考建立信念。

附註:關於重力,牛頓的原文如下:I have not yet been able to discover the cause of these properties of gravity from phenomena and I feign no hypotheses… It is enough that gravity does really exist and acts according to the laws I have explained, and that it abundantly serves to account for all the motions of celestial bodies. That one body may act upon another at a distance through a vacuum without the mediation of anything else, by and through which their action and force may be conveyed from one another, is to me so great an absurdity that, I believe, no man who has in philosophic matters a competent faculty of thinking could ever fall into 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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