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意識我,第二個我

傳聞中,古希臘阿波羅神廟上刻著一句箴言,描述人類最重要的任務,「認識你自己」(γνῶθι σεαυτόν)。根據第歐根尼·拉爾修的記載,有人問古希臘哲學家泰勒斯「何事最難為?」他應道:「認識你自己。」

1897年12月畫家保羅·高更(Eugène Henri Paul Gauguin)在自殺(未遂)前的一幅畫作題字:「我們從何處來?我們是誰?我們向何處去?」顯然,自殺前的高更,被這三個問題所困擾。

人是什麼?自己是什麼?大腦演算法、演算隧道和大腦特質,說明大腦運作模式,了解這三件事,我們就認識自己了嗎?大腦就是我的全部嗎?我們對人的理解似乎少了什麼重要的事物。人應該不只是大腦,如果大腦只是人的部分,大腦之外,還有什麼呢?

笛卡兒說:「我可以質疑任何事物是否存在,但是我不能質疑我存在,如果我不存在,就不會質疑了,所以我不能質疑我的存在。」所以「我思,故我在」(Cogito, ergo sum)我存在,不只是我的身體存在,而是存在一種主觀體驗,包含愛、恨、快樂、傷心、擔憂,這種對事物的主觀體驗被稱為意識。

哈佛大學神經學教授魯道夫∙坦齊(Rudolph E. Tanzi)說:「我認為神經科學家不能忽略意識,一味堅持大腦第一只是在保護地盤而已,有違科學家追求真理的立場。」但是他又說:「對於一個大腦研究者來說,要採取意識第一的立場是非常大膽的。」

美國學術界向來不認為意識是物理實體,因為意識從未被任何儀器偵測出來。學界對意識最大膽的假設是認為意識像海浪一樣,只是一種物理現象,而非物理實體。

但是,頂尖科學家都發現,意識在科學中扮演重要的角色。因此,1918年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普朗克(Max Karl Ernst Ludwig Planck)說:「我認為意識是基礎,物質則是它的衍生物。我們無法看透意識。我們談論的一切,我們認為存在的一切,都假設著意識。」

法國理論物理學家伯納德·德斯巴尼亞特(Bernard D’Espagnat):「認為世界獨立於意識存在的學說,和量子力學、實驗事實相牴觸。」也就是說,德斯巴尼亞特認為世界的存在和意識息息相關。

2020 年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羅傑·潘洛斯爵士(Sir Roger Penrose):「我認為宇宙是有目的的,它的出現不可能是機緣巧合……有些人認為宇宙就是會存在,而且就是會運轉,有點類似某種計算過程,然後我們不知道怎麼的,就意外出現在宇宙中。但是我認為在看待宇宙的問題上,這些看法並不具有建設意義,我認為關於宇宙一定有什麼更深刻的東西。」潘洛斯認為宇宙是有意識形成的,而非隨機出現的結果。

澳大利亞哲學家和認知科學家大衛.齊爾莫斯(David John Chalmers)認為,或許意識是宇宙的基本事物之一,像磁場、重力一樣。也就是說,意識是基本存在的,跟光子一樣,不必問意識為什麼存在。

雖然這些學術界的重量級人士都認為意識獨立於大腦存在,但是因為美國主流學界價值觀否認意識獨立存在,因此絕大多數的美國學術界為了生存對策,對把意識當作獨立的物理實體都噤若寒蟬,表現出沒有骨氣的學者樣貌,落入為了求生存、不被攻擊、認同社群的演算隧道中。

大腦與意識密不可分嗎?

貝勒醫學院神經科學家大衛.伊葛門(David Eagleman)說:「現在的神經科學認為,你和大腦是不可分離的。」真的嗎?意識和大腦不能分離嗎?

美國德克薩斯州大學奧斯汀分校學生、曾加入美國海軍陸戰隊擔任神射手的查爾斯·惠特曼(Charles Joseph Whitman),他於1966年先殺死自己的母親和妻子,之後持槍無差別攻擊平民,造成14人死亡,31人受傷,被公認為美國第一起隨機槍擊事件。
惠特曼在殺死母親後留下的文字:「敬啓者:我已取走家母性命。過程當中我極為難受。我想,若真有天堂,她一定已在該處…我真的好遺憾…我全心全意的愛著這位女士,對這點請不要有絲毫懷疑。」
惠特曼在殺死妻子後留下的文字:「我深愛她,她向來是我的好妻子,再也沒有人能夠娶到比她更好的妻子,我完全找不出合理原因來解釋為什麼我要這樣做。」
為什麼會這樣?惠特曼的自殺筆記裡要求解剖驗屍,以找到原因。遺體解剖後發現惠特曼的丘腦下有一個直徑兩公分的神經膠質母細胞瘤(glioblastoma),這個細胞瘤頂住下視丘並且壓迫杏仁核,而杏仁核受損會引發攻擊性、恐懼與情緒調節問題。
所以,殺死惠特曼母親和妻子的是惠特曼的意識或大腦呢?這兩者意見顯然不一樣。

在一個視覺實驗中

我們的大腦認為 A 區域和 B 區域顏色不同,但是經過解釋,我們的意識已經知道兩個區域顏色一致。即使意識已經知道兩個區域顏色一致,大腦依然讓兩個區域呈現不同顏色。

這是怎麼一回事呢?大腦和意識是兩件事?意識已經知道AB色塊顏色相同,大腦卻依然呈現不同色塊。

想瞭解這一切,就必須更詳細深入瞭解大腦的運作。

虛擬世界

佛教的金剛經裡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希臘哲學家德模克利特認為,原子的固有屬性是大小、形狀和充實。而甜、苦、顏色及其他類似的屬性被歸諸對象是由於生物機體與對象接觸時產生感覺,但這些屬性並不存於對象之中。因此他說:「依世俗之見有顏色,依世俗之見有甘甜,依世俗之見有痛苦,實際上只有顏色和虛空」。和德模克利特同一時期的印度男子觀世音也認為,色受想行識五蘊皆空。

1963年諾貝爾生醫獎得主澳大利亞神經生理學家John Eccles 提到:「我希望你們能明白,自然世界裡沒有顏色、沒有質地、沒有形狀、沒有美麗、沒有氣味。」

英國物理學家,也是英國斯塔福德郡基爾大學通信與神經科學系的教授麥凱(Donald MacCrimmon MacKay) 在 1956 年提出,視覺皮質基本上就是負責產生世界模型的機器。

大衛.伊葛門也提到:「我們對真實的認知,主要是大腦的運作。耳朵和眼睛並不直接傳輸影像與聲音,而是將影像和聲音轉換成大腦的訊號。」

真相是,人類身上的受器從外界接受訊號,然後把這些外界訊號以電訊號和能量頻率的模式送進大腦,在大腦中建立我們所見的世界。我們所見的世界是在我們大腦中虛擬出來的,這已經是大腦神經學界的常識。

電影駭客任務(Matrix)說對了一件事,世界是虛擬的,但是錯了一件的事,虛擬世界並非母體所建,而是我們自己建立。

我們用來建立虛擬世界的素材,是真實世界的粒子、能量、頻率、原子、分子,這些物理實體客觀存在,沒有聲音、沒有顏色、沒有味道,而且粒子與粒子之間存在大空隙,由能量填滿其間。我們的大腦以這些物理實體為基礎,建立了五顏六色、充滿聲音、充滿實體的虛擬世界。

然後,意識依照大腦建立的虛擬世界狀況,以及演算法帶來的報償引導,決定每一個決策

意識像大西洋上大型遊輪的船長,大腦則是這艘擁有龐大工程技術的船。船長自以為對這趟行程居功厥偉,卻沒有發現到他的決策來自船上的 GPS 導航,以及腳下龐大工程技術所提供的各項資訊。

當船的 GPS 出問題,船長就可能做出錯誤決策,像前文提到的奧斯汀槍擊事件。大腦也可能重新編輯外部事件,讓事情更合邏輯的交給你,像前文的 AB 色塊。或是美國民主黨黨員的大腦可以忽略柯林頓失信的競選承諾,而共和黨黨員的大腦忽略小布希失信的競選承諾。

大腦建構虛擬世界讓意識住在裡面,像柏拉圖的洞穴預言中的洞穴,然後用報償引導意識往大腦演算結果決策,把意識困在演算隧道之中。

意識我

我們現在可以解答三分之二古希臘哲學家泰勒斯認為最難的問題,我們可以瞭解,自我,至少有兩個物理意義,一個是具有固定模式演算法和演算偏好的大腦我,另一個是下決策的意識我。

天文物理學家認為宇宙中有26.8%是由暗物質組成的,暗物質很有可能是一種或多種粒子物理標準模型以外的新粒子所構成。每個星系中都被暗物質包覆,我們生活在銀河系之中,因此我們身邊可能就存在無法被量測的暗物質粒子。

我認為最合理的推論,意識最有可能的是一群物理實體的組合,所謂物理實體指的是基本物理微粒和力載子,和暗物質一樣,形成意識的粒子組合就在我們身上和周遭環境,只是我們尚無法量測。

為什麼意識最有可能是物理微粒和力載子?因為意識至今尚未被發現,但是意識又表現出實際存在,甚至在量子物理相關實驗中,意識的確會影響實驗結果,有可能意識和被觀測的物體有能量互動。而基本粒子中有許多很難被偵測,甚至有一些可能的粒子至今尚未被發現。

一組實際存在,會發出能量,現在科技無法量測的物理實體;我們現在知道的物理實體,只有基本粒子中物理微粒和力載子 符合這樣的特性。

這一組物理實體在我們身上,負責感受大腦所捕捉到的各種訊號,並且根據大腦建議做出決策。多數意識我,並不知道意識我的存在,以為大腦我就是全部的我,因此就跟隨大腦我的建議進行決策。從每日食物的選擇、各種用品品牌、與人相處的方法、遇到不同事件的反應、工作態度等等,都依照自身經驗與偏好建立的演算法所建議,並且不會逾越演算隧道的限制。

意識我看起來很中性,沒什麼主觀,住在深沉幽暗的大腦中,一如柏拉圖的洞穴。大腦在視丘造影,解讀外部世界給意識,但是有時會像AB區域一樣,大腦顯示的影像和實際不相同。大腦不只把外部世界造影給意識,還透過突觸行為建議意識該如何下決策,並且透過長期增益效應(LTP)強化大腦建議的模式。如此,意識和大腦成為不可分割共同體,甚至,意識我只是成為大腦我的傀儡,完全聽從大腦演算結果。

但是,意識我像船長一樣,擁有對身體最後的控制權。大腦我想要大吃大喝傷害自己身體以取得生理報償時,我們以為自己想要,當我們知道這是大腦我的慾望,意識我就可以拒絕這個選項,選擇節制飲食與健康飲食;你沒戴口罩進入超商被制止,大腦我感到自我概念受挫想要啟動自我防衛機制,我們原來以為自己生氣,當我們知道這是大腦我不必要的自我防衛機制,意識我可以選擇戴上口罩。

丹尼爾·康納曼(Daniel Kahneman)以為這兩種思考都來自大腦,他稱為系統一的短迴路和系統二的長迴路,其實兩者都可能是系統一或都是系統二,只是一個是遵照大腦我的建議,另一個是意識我改變大腦我的決策。

能量守恆

意識我和大腦我的結合,是物理上的結合,意識我透過大腦我獲取記憶、知識、情感。當意識離開大腦,便無法再次取得大腦中的記憶和各種資訊。但是,能量守恆,如果意識如前文所述是基本物理粒子和力載子,而且在離開身體之後沒有消散,就將永遠存在。

因此,意識該擔心的不是死亡,而是永續;在宇宙持續運行的茫茫歲月中,尤其在地球這種重力不強的宇宙角落,時間緩慢進行,存在變成漫長無盡的等待,意識如何度過這冗長的歲月呢?

兩個我

身體上的大腦我必須面對死亡的消逝,意識我卻遵守微小粒子質量守恆定律;大腦我追求突觸間的正面報償與抑制負面報償,意識我追求永續存在所需的目標,雖然這個目標我們尚未瞭解,但是肯定和大腦我追求的不同。至少我們知道,大腦我只要此生富裕享樂,承受毀壞地球環境的苦果是他人或後代;但是如果意識我持續存在地球,就必須承受大腦我的行為惡果。

如前文所提,大腦演算法和演算隧道造成生物和地球的災難,如果我們擁有自由意志,是否可能扭轉演算法,突破演算隧道,為人類找到出路呢?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