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的哲學方法論

我們開始讀小學時,還是蔣介石威權統治時代,每一個人都必須接受洗腦教育,相信黨國,相信蔣介石是世界最偉大的領袖。學生的責任是讀書,而且只能讀教科書和參考書,課外書是邪惡的閒書。
我們的課外書一直都是童話、神話或是動物世界之類的自然書籍;直到國中二年級,國文老師讓我們讀修伯里的小王子,才第一次發現可以用和別人不一樣的觀點思考,可以思考各種不同標的,可以思考喝酒的人、思考小狐狸、思考荒謬國王、思考玫瑰花、思考土耳其天文學家等。

思考與更深入的思考
到了高中,基本上我放下教科書,每天閱讀不同的課外書。
宋氏王朝 讓我發現蔣介石的故事可以從不同角度解讀,那麼之前所讀的根本都是謊言;而且從種種跡象來看,宋氏王朝中有些觀點比教科書觀點更接近真實。台灣連翹 讓我發現禁忌的228事件;之後繼續深挖,才發現台灣人從光復時熱淚迎王師,到228事件反抗國民黨,到之後風聲鶴唳的白色恐怖,都不是課本敘述的,事實是一片血跡斑斑。其中有一些有趣的事實,台灣人在日據後期對政府抗議,會被日本政府抓入獄痛打一頓再放出來,台灣人不認為政府會無故殺害自己的國民,沒想到國民黨時期對政府抗議的卻直接被槍斃,許多台灣菁英就此消失。台灣人從熱烈歡迎祖國到反抗祖國,到和祖國統治者同流合汙,到取代祖國統治者自己貪汙腐敗,這才是台灣光復後真實的歷史脈絡。麥田捕手 讓我感到不一定要和他人有一樣的價值觀,我可以擁有自己獨特的價值觀,而非屈服於所處次文化團體的價值觀。五四運動史(周策縱 著) 讓我想知道這些時代人物如何對抗政府引導人民走向新思維。之後還有 卡謬 的 局外人、卡夫卡 的 變形記、史坦貝克 憤怒的葡萄以及其他一堆文學作品,高中時期我經常在台南金萬字和其他舊書攤找書,一來便宜,二來有一些禁書可買;如此,我在高中已經學會和他人不一樣的思考方式。
進入大學之後有幾件事讓我驚訝,第一件是我到政大圖書館查五四運動史料,因為在那個年代,五四運動中陳獨秀和李大釗的言論都是被禁的,但是政大圖書館裡有資料。我讀了胡適、陳獨秀、李大釗等人的辯論之後嚇了一跳,他們的論辯內容在1919年相當進步和前瞻,在1980年代卻已經是西方世界的常識,所以這些五四運動的前輩精神可敬,知識內容卻不值一顧。不是他們才疏學淺,而是時代因素;前人的智慧往往輸給後人,因為許多後人的智慧是從前人累積進化而來。
第二件事情是多數同學依靠教科書考進政大,而非課外書,他們的課外書閱讀量少得可悲。但是更可悲的是,即使少數和我讀過一樣書籍的同學,對讀過的書卻沒有感覺;原來,即使讀完一本重要著作,也可以毫無感覺。
第三件事情是我在大三之後去民族學研究所打工,每個月有2000元工資,我負責寫一種民俗陣頭(車鼓陣)的研究報告。我寫完後有6個各校教授來審核,我看那些教授的來頭不小,當天會議開始時緊張得發抖。等到我報告完畢,教授們開始問問題,我內心差點笑翻,他們的問題超級簡單,我這才知道我是第一個研究這個議題的人。後來我的文章集結在一本研究集裡,只是上面沒有任何地方出現我的名字。我發現多數教授們不熱愛知識,也不把知識當一回事。儘是拿一些無趣的教科書進行教學,我無法從社會學系學到什麼知識。古典社會學三大家涂爾幹、韋伯、馬克思,我實在無法從教授的課堂上搞清楚他們在說什麼,以及為何這麼說。
我的腦內一團混亂,我讀太多、知道太多,但消化太少。我的大腦中塞滿各種知識與事物,但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也還不知道知識的唯一救贖之道是哲學。

哲學
我是卡謬的粉絲,即使卡謬不認為自己是存在主義哲學家,我還是認為他是。沙特自認為是存在主義哲學家,我卻一直無法弄清楚沙特的主要訴求是什麼。其他哲學家柏拉圖、亞里斯多德、培根、笛卡爾、洛克、休謨、康德、黑格爾、馬克思、尼采、羅素、維根斯坦、胡塞爾、海德格爾,我總是很難掌握他們思考的主要議題。到底這些哲學家想說什麼?為什麼要這麼說?他們說的為什麼是哲學?我只是一直覺得,多數的哲學家都講不清楚他們要說什麼
除了哲學家,20世紀的電影導演也拍出一系列具有哲學思考元素的電影,像是瑞典的柏格曼、義大利的費里尼、安東尼奧尼、德國的荷索、俄國的塔科夫斯基、希臘的安哲羅普洛夫等,這些導演提出很多有趣的思考議題,像是安東尼奧尼的情事,就和卡夫卡的變形記有相同的思考議題。
大學時期和畢業後的前幾年,我拼命惡補這些含有哲學思考的電影,當時的人給這些電影兩種很糟的翻譯,稱為藝術電影或是非商業電影。我認為這些電影導演也和哲學家一樣,思考很多重要的生命議題。
一直到去年(2020年)我認識諾丁漢大學哲學系的許博之後才知道那時以為的哲學家其實多數不是哲學家,我認為的哲學也不是哲學的本源。
從字面意義來說,哲學的希臘原文是愛智。英文解釋大約如下,Philosophy = Love Wisdom,Love=Strong desire for a particular object,Wisdom= Correct application of knowledge。所以哲學的中文意義大約是渴望並且正確運用知識。哲學的發源於2500年前的希臘時代,一些人積極探索關於這個世界的真相,包含人文知識和科學知識。那時的世界,已知太少、未知太多,因此他們發展出一些方法來探索知識,這些思考的方法就被稱為哲學,用這樣方法思考的人被稱為哲學家。簡單的說,哲學的本源是一種思考的方法,是一種探索已知和未知知識的方法探索標的物包含人文科學和自然科學、可驗證和不可驗證
那麼,我之前以為的哲學是什麼呢?
我和多數人以為的哲學其實是哲學家們用哲學方法探討的主題或議題,關於生命的意義、關於存在的本質、關於是否接受次文化團體價值觀、關於神等等。但是我和多數人忽略了在20世紀之前,所謂科學家也用哲學的方法思考,因此,牛頓的經典力學著作名稱為「自然哲學的數學原理」,波爾著名的原子模型發表在 1913年的哲學雜誌(Philosophical Magazine);也因此,時至今日,博士學位的英文仍然是 Doctor of Philosophy, 簡稱 PHD,詳細翻譯是 用哲學思考成為在某一領域擁有高深知識等級的人
16世紀之後,哲學和科學慢慢分家,一部分人鑽研自然科學與工程領域,另一部份人鑽研人文領域,到20世紀初這樣的分工幾乎底定,20世紀中葉科學已經從哲學中出走,並且徹底分家。費曼超瞧不起哲學家,他說:「科學家是探險者,哲學家是觀光客。哲學並不會讓我厭煩,浮誇自大(的哲學家)才會。他們好像在嘲笑自己。我們從許多經驗中學到,所有哲學對於大自然的直觀看法都是錯誤的。你仔細進行實驗想要找出真相,而不是進行深沉的哲學思辨。」顯然,哲學家走錯路,科學家不知道自己也是哲學家,兩造都誤會很大。
總之,之前我以為的哲學,其實是哲學研究的主題,而非哲學本身;我以為的哲學家,包含許多作者和電影導演,多數是思考哲學研究主題的思想家,而非嚴謹的哲學家。從2500年前到2020年,嚴謹的哲學思考還沒出現,還需要再等1年。

我的哲學方法論的產生
在成為一個商業顧問之後,儘管我擁有海峽兩岸最多的成功顧問案例,我仍然經常問自己,這些商業顧問方法真的能大幅提升企業經營績效嗎?在2005年左右,我從安培隔離版和台灣神戶電池的顧問工作中就發現,想要提升企業經營績效不能只依賴商業手段、管理方法或領導技巧,必須直接涉入研發和生產技術。也就是說,企業經營和哲學一樣,包含人文領域和科學領域。
企業經營牽涉甚廣,最終我整理出企業關鍵的經營主題。策略管理,釐清企業經營的方向;品牌行銷,讓顧客認識企業;銷售,用雙贏的方法把產品銷售給顧客;新產品開發,找出並設計顧客想要的產品;生產技術,作出高品質產品;生產效率,降低生產耗用資源;人力資源,找到一起實現目標的夥伴;領導與管理,組織與賦能,讓員工發揮最大效能;財務管理,最有效運用貨幣資源。這些經營主題包羅萬象,人文與科學並列,這麼離異的主題有任何共同之處嗎?
我花了30年時間探索這些經營方法,這些方法必須有效提升企業經營績效,看得到推動前和推動後經營績效顯著提升,最好推動之後的第一年,營收或是獲利可以比之前成長30%以上,顯著到讓所有懷疑論者閉嘴。為了開發出最有效的企業經營方法,我讀遍每一領域的歷史,排除所有可能疑慮,找尋既有研究、成功案例、失敗案例,用因果律反覆推論,最後慢慢建立系統模型,並且持續修正;在不知不覺中,我創建了屬於自己的哲學方法論。
一開始我只是把這個哲學方法論用在企業經營的方法,之後我用來研究科學以解決企業遇到的技術問題,之後又用來研究我周遭的事物,例如神鬼和宗教,或是生命的意義,或是健康醫療,甚至經濟、交通、治安等社會議題。對每一個議題,這個哲學方法論都能找到不錯的解答。讓我非常有信心的一次是,在 TFSS 技術六標準差的課堂上,學生必須帶著他們遇到的技術難題到課堂上,在兩天談完哲學方法論,有些學生就可以找到解答的方向。這讓我對哲學方法論充滿信心,在我之前,已經至少100年沒有哲學家能用純粹的哲學方法解決科學問題。我不知道的是,這個能同時解決人文議題和科學議題的哲學方法是2500年前柏拉圖等哲學前輩們夢寐以求的哲學解答,只是那時的科學知識和人類經驗還無法讓他們找到這個答案。我相信後代人類還會以我的方法為基礎去發展更好的哲學方法,但是在2021年,這就是最好的哲學解方了。
這個哲學方法包含個要素,分別是語言、元素、歷程、研究、事件、推論、系統,以及系統思考的路徑和操作運用。讓我一一介紹。

哲學方法論的要素一:被準確定義的語言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衆妙之門。」這是老子道德經的第一段,內文中的「道」是什麼呢?問10個人大概會有11種答案,因為文字的定義沒有公認的共識。牛津英語詞典判斷一個詞是否要被收錄的標準是,該詞要在不需說明其定一的情況下廣泛使用;顯然道、無名、常、玄這些詞都不符合標準,因為解釋這些文字眾說紛紜,無法做為哲學討論的依據。
金剛經裡有一些玄妙的文字,例如「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這段文字也有多種解釋,無法做為哲學討論的依據。
喜歡解釋道德經和金剛經的大有人在,這些經典因為文字和詞句沒有絕對的定義,因此可以隨每個人看法不同進行解讀。就像佛教六字真言「唵嘛呢叭𡄣吽」,達賴喇嘛的解釋就和台灣多數的解釋不同。既然沒有定論,每個人都可以發表自己的見解,即使不學無術者也可以,誰的見解都沒對錯、沒有高下,因為根本不知道原意。只要了解哲學方法論的第一個要素,就會明白這些經典為什麼總是被不學無術的大師拿來唬爛信眾,也會知道佛法比猴法沒有高明太多。
有當代少數思想大師之一美譽的美國麻省理工學院(MIT)教授杭士基(Noam Chomsky)2010年在台北演講時提到:「美國在全球局勢中的操控,就像經典黑道電影《教父》演的,教父不能忍受任何人違背(他的)意志,只要有一個雜貨鋪老闆敢不交保護費,教父就要派人去修理他,以防別的老闆也不合作形成骨牌效應。美國正是如此支配其他國家。」杭士基竟然用美國當主詞,美國在語言上的精準定義是指一片土地或是住在這片土地上的人的集合,美國政府代表美國國家中做決策的領導團隊。所以,杭士基的見解是美國這片土地會支配其他國家?不精準的語言就像這樣,主要用來表達不準確訊息,或是用來魅惑人心。即使大師如杭士基,在哲學上也只是幼稚園大班程度。
我開始注意精準用語是在高中時期思考「價值觀」這個詞,我發現多數同學重視一些事並表現和這些事相關的行為,我把這樣的現象稱之為價值觀。我發現價值觀會在次文化團體中運作,所謂次文化團體是指在社會中的小群體,這個群體擁有相似的行為模式和價值觀;每一個人的態度都會影響價值觀,價值觀又反過來影響每一個人。價值觀是抽象的,存在每個人心中(其實是大腦之中),每個人從他人行為臆測價值觀,然後每個人的言行又會成為影響他人價值觀的種子。總之,我花了不小的力氣去思考一個詞,然後這個詞才能為我所用。
要用哲學方法建立一個系統,過程中每一個用詞都必須被精準定義。例如精實生產,什麼是拉動、什麼是 TPM、什麼是看板、什麼是調節庫存,每一個用詞都必須被精準定義,使用不精準詞彙會造成系統漏洞,讓系統產生被錯誤操作運用的可能性。
對人的研究更需要重視詞彙的精準;例如描述某人「性格外向」,這不是哲學用語,因為性格是什麼?外向是什麼?這兩個詞彙都不夠準確,性格外向可以做為一般用詞,無法成為哲學的系統用語。
以杭士基的論調為例,杭士基看到的事實是歷任美國總統和 CIA 領導者在麥卡錫主義之後認定圍堵共產黨是國家安全的重要任務,因此會支持反對共產黨的政權,即使這些政權極權、恐怖統治、貪汙、腐敗,只要反對共產黨,美國總統和 CIA 就會支持。美國企業利用這個政策,和外國整府勾結,取得高獲利合約,再給外國政府高級官員回扣,把債務留給該國的整體國民。這樣的事件在全世界層出不窮,尤其是中南美洲。
對於共產政權的古巴政府,美國總統給予長期的經濟制裁,讓古巴國民苦不堪言。但是冷戰至今已經結束超過30年,美國仍對古巴實施禁運,這已經不是為了圍堵共產黨而已,還包括流亡古巴人在佛羅里達流亡美國的古巴異見人士,漸漸在美國建立了強大的政治力量。古巴裔美國人大約只有200萬人,相對於美國人口並不算多,但其中約七成人住在佛羅里達州。佛羅里達一直是美國最重要的搖擺州(swing state)。古巴裔美國人由於能在佛羅里達州集中資源和票源,使得他們能夠非常有效的左右美國對古巴的政策,並使冷戰後的歷任總統或議員(及候選人)對與古巴緩和關係的議題噤若寒蟬。
想把事實講清楚就要用到許多文字,想要誤導事實,讓大家相信你充滿私心的觀點,就用模糊的文字。因此,哲學方法論第一個要素是精準的語言。

哲學方法論的要素二:基本元素
許多思想家和哲學家討論人性,或是動物天性。古代中國,主流思想有孟子的性善論,以及荀子所提出的性惡論,或是之後董仲舒的性三品論,認為人有不同的善潛力可催生善性(但非必然)。在西方也有性善性惡論。巴甫洛夫(Ivan Pavlov)、約翰華生(John B. Watson)、史金納(B. F. Skinner)經過一系列實驗發現動物和人類都有制約反應,天性會受到條件制約改變而改變。這比較像是17世紀英國哲學家約翰洛克(John Locke)的心靈白板論,認為人出生時天性像空白白板,之後受環境影響才慢慢成形。
史金納理論風行一時,但是五十年代末,一家銀行想要拍攝廣告,於是找來了史金納的學生凱勒∙布雷蘭(Keller Breland)和瑪麗安∙布雷蘭(Marian Breland)希望他們可以訓練浣熊在鏡頭前把錢幣投進存錢罐。兩位布雷蘭用制約理論來訓練浣熊,可是,無論如何努力訓練和強化,浣熊始終不把錢幣同入存錢筒。相反,浣熊持續將錢幣握在手心來回摩擦搞個不停,這是浣熊在自然環境的行為,透過摩擦物品判斷這個物品是否可食用。可見制約反應有時還是比不上天性。
1970年代哈里哈洛(Harry Harlow)的猴子實驗也證明這一點。哈洛首先將一群初生嬰猴單獨隔離,再給了每一隻猴子兩個媽媽模型:一個單純以金屬絲編成,幼猴能每天從金屬媽媽身上得到食物;另一個則是表面蓋上了觸感略似皮毛的絨布的相似模型,而絨毛媽媽不會為猴猴提供任何食物。按照制約理論,食物作為一級強化因素應當令猴猴更親近金屬媽。然而,小猴子們不但沒有偏愛金屬媽,反而是除進食以外其餘時候都依附在絨毛媽身上,而且受驚時也是本能地向絨毛媽尋求安慰。可見小猴子的天性比較愛絨毛媽媽。
討論人性和天性到最後一團混亂沒有定論,最主要的原因是用「人性」做為基本元素進行討論。「人性」這個基本元素在語言學上就有一點模糊之處,當成基本要素則維度太高。所謂維度太高是指,還有更基本的元素可以定義人性與動物天性。在討論人性與動物天性,如果我們把討論元素降維到細胞,就會好一點,如果繼續降維到基因、神經傳導物質、突觸間隙、神經傳導物質受器、神經傳導物質的頻率、能量頻率,以及這一些整合而成的人類大腦演算法和動物演算法,這時人性和動物天性就都會清晰無比。
探索自然科學也一樣,研究癌症絕對不會只看腫瘤,要降維到細胞、胞器、端粒、基因、蛋白等,才能真正了解癌症。解決技術問題則必須從系統降維到子系統、組件、零件、化合物/金屬化合物/金屬晶體、分子/聚合物/高分子、原子、基本粒子。
降維到最底層的基本元素時,語言也會更明確,如此,才能開始討論主題。

哲學方法論的要素三:歷程
歷程是指哲學所要探討主題的過去研究、探討、發展歷史。哲學家對歷史的態度是中立的,有多少證據相信多少事,不持有特定立場。
2012年我計畫西藏旅行,行前先閱讀西藏歷史和藏傳佛教,讓我很驚訝的是,我一直以為的西藏歷史觀點竟然有許多是被特定觀點操縱的。例如,大家一直認為共產黨沒有遵守17點協議,事實卻是共產黨在1955年之前一直有遵守17項協議,西藏政府違反協議狀況比北京政府多,毛澤東甚至同意西藏使用雪山獅子旗。李敖批評達賴喇嘛畜養農奴,事實上14世達賴是西藏首先解除農奴義務的領主。而且西藏農奴到底是土地屬民或農奴,真實處境如何,這件事情因為兩造說法差異太大,沒有明確事實可以證明哪一方是正確的。支持北京政府和支持西藏政府的兩造,沒有人想探索事實,只想揭露局部事實表達自己的立場。
藏傳佛教認為,藏傳佛教的創始者蓮花生大士是釋迦牟尼轉世,之後活了800年,進入西藏傳播佛法。這樣的說法如果沒有確切證據,實在很難有說服力。藏傳佛教不是密宗,而是顯密合一,先顯後密。先學習顯教的明心正性,之後才學習與真實世界(這個容後文解釋)溝通的密法。
我從藏傳佛教繼續研究佛教,一個有趣的發現是,釋迦牟尼不准弟子膜拜任何偶像(和基督教、伊斯蘭教一樣),據傳釋迦牟尼曾經嚴厲懲罰膜拜自己形象的弟子。因此,即使在釋迦牟尼遺骨存放的史度巴塔,也沒有任何釋迦牟尼像。佛像是在釋迦牟尼死後500年才從當時佛教的邊陲地帶甘達拉出現,後代的佛教徒雕塑的佛像越來越大、越來越金碧輝煌,已經遠離釋迦牟尼的教諭了。
探索主題的歷史往往會得到讓人驚訝的線索,這是因為多數人會為了某些原因隱瞞部分歷史真相,例如,把曾國藩視為清朝中興大臣,就會故意忽略湘軍的南京大屠殺;把焚燒圓明園當作西方列強的惡行,就會忽略清朝虐殺13個英使引來的聯軍準備大肆報復,本來要劫掠北京百姓,後來以劫掠圓明園替代北京;探討六標準差歷史,會發現傑克∙威爾許經營 GE 時重要獲利來源是 GE 資融,2008年 GE 資融重創整個 GE,六標準差神話面臨破碎危機,這些是六標準差顧問故意忽略的事實。
在物理領域,為什麼許多物理學家仍然無法排除時間旅行的可能性,這是因為莫雷與麥克生實驗把乙太存在的可能性排除,而愛因斯坦的廣義相對論又指出時間會隨著重力改變,並且被之後的實驗證明。如果宇宙裡沒有乙太,時間又會隨著重力變長變短,時間就不只是度量衡,那就還有其他想像空間。從歷史過程就可以看到今日錯誤觀念的由來。
用哲學方法論研究一個主題時必須研究這個主題的來龍去脈,以客觀中立的態度蒐集主題的相關歷史資料,以做為研究的基礎。

哲學方法論的要素四:事件
湖南省侗族自治縣坪陽鄉有一些人自稱有轉世記憶,聽起來有一些可信度;號稱有轉世記憶者不只出現在此,在英國、美國、印度都有不少言之鑿鑿的案例,有些案例很難找到破綻。英國小孩 Cameron Macaulay 的前世記憶影片令人詫異,但是有些記憶是錯誤的,這表示前世記憶的議題比我們想像的還複雜,絕非一個人死亡之後又出生這麼單純。
在台灣宮廟文化中許多事件是人和廟裡通靈者的互動,這些事件有些很難被現在的科學解釋,但是想要解釋世界,這些事件不可以被忽略,沒有辦法解釋這些事件的宇宙觀是不完整的。相反的,把這些通靈事件解釋為媽祖顯靈或是關公顯靈,更是不符合邏輯的迷信。
在科學領域也一樣,英國失明者 Mike May 的事件讓我們知道,我們看到的世界並非真實世界,而是我們在腦中建構的虛擬世界。對暗物質的假設,也來自對事件的觀察結果。
在商業領域,共享單車事件讓我們可以看到,一個貌似成功的商業模式,如果無法阻止模仿者進入,就有可能成造成災難性後果。
在蔣介石日記中有一段提到,日本人在中日戰爭中作戰非常英勇,他們伴隨叫喊聲成三角形衝鋒對中國軍隊猛攻,中國軍隊看到這樣的氣勢經常落荒而逃。1942年8月21日瓜達康納爾泰納魯河戰役美國軍人的日記寫道,日本人無視美軍火力像野猴子一樣,又吼又叫的衝過來,短短幾分鐘內日本一支917人的支隊陣亡超過750人。同時瞭解這兩個事件,才能拼湊出事情的真相。
許多人認為民主體制是最好的政體,而印度人總是自詡為亞洲最老牌的民主國家,但是印度獨立以來卻貪汙腐敗不斷,最終變成世襲民主,怎麼競選都選出政閥或財閥。俄羅斯集權的普丁也是民選,讓委內瑞拉墮入深淵的查維茲也是民選。因此,推行民主體制並不是都會有好結果。如何用哲學方法看待民主制度,就會是一個相當困難的議題。嚴謹的哲學家如果要研究民主政體這個議題,必須耗費許多心力進行深入探索,而非只是說民主政體是最好的政體,或是說,民主至少優於極權這麼簡單的說法。
轉世事件、宮廟中的通靈事件、Mike May 事件、泰納魯河戰役、印度民主,這些看似不相關的事件,每一個事件都會撼動我們既有的認知。對哲學家而言,事件案例是重要線索,一個哲學研究,如果無法適當解釋所有可觀察的事件,就可能造成系統漏洞。

哲學方法論的要素五:被驗證的研究
西方學界有一個很好的傳統,政府、私人和某些基金會會提供大筆經費資助學術研究,讓學術單位得以做各種研究,推升人類的知識界限。雖然這二十年來許多學術研究領域太窄,導致學術價值驟降,但其中還是有不少重要的研究。
用哲學研究一個主題時,要蒐集和這個主題相關的研究,系統模型建構必須符合相關研究的結果。
例如,關於人類的主題,從2000年之後有許多腦神經科學的研究,非常有助於對人的深入理解。各種科學和醫學議題更是如此,讓人類可以在物理、化學、農業、生物、醫學等知識領域都有不錯的發現。只是這些研究領域經常過於零散,幾乎沒有人整合零散研究建構成完整的系統模型,導致被驗證的研究很多,被建構的完整系統裡論很少。

哲學方法論的要素六:推論、假設與與驗證
哈佛醫學院有好幾十篇研究證實正念有助於癌症術後復原;端粒研究發現家中有幼兒生病必須被長期照顧的媽媽,染色體中的端粒較同年齡婦女短。這兩個是被驗證的研究,我們該如何對這兩個案例進行推論,又不違反今日的醫學認知呢?
有一個研究提到加工食品,例如泡麵或高果糖漿,在身體中停留時間較長,因為身體的不容易處理這些重組的非自然分子鏈。另一個研究提到,身體對基因改造食品比較不會有飽足感。基因改造的玉米糖漿(高果糖漿),是分子鏈重組的加工食品,經過基因改造,比較不會產生飽足感。糖尿病的重要因素是糖停留在細胞時間太長,導致胰島素反覆分泌並產生胰島素抗體。美國百姓大量消費可樂這類含有玉米糖漿食物。糖尿病患者如過感染 Covid-19 容易出現重症。有三分之一的美國人屬於高血糖的糖尿病潛在病患。基因裡如果尼安德塔人基因比例較高,容易出現重症。把這些事件組合起來會得到甚麼結論呢?如此,我們就可以明白為什麼美國在 2020~2021 年 Covid-19 的疫情中死傷慘重。
當我們把石棉微粒吸入肺部,讓肺部細胞受損,容易致癌;當我們接觸到高強度的放射能量導致細胞受損,容易致癌;當我們喝太多熱湯,讓食道細胞受損,容易致癌;當我們身體某處持續發炎未處理,導致發炎部位細胞受損,容易致癌;當我們吃很多人工添加物,讓消化系統細胞因無法處理而受損,容易致癌。因此,我們可以推論細胞受損後為了自我保護而發生基因突變是重要癌因。這樣的推論正確嗎?根據這樣的推論可以用大數據驗證,也可以用小白鼠作實驗驗證。
推論後可以被科學驗證的是就是科學;推論後無法驗證,就只能等待有朝一日被驗證;卡爾∙史瓦希在1915年推論宇宙中存在黑洞,一直到1971年才被保羅·默丁和韋伯斯特確認黑洞(天鵝座 X-1/ HDE 226868 巨型伴星)真實存在宇宙之中。
推論必須整合已知與未知,這是推論困難之處。懶惰的推論就是迷信已知的科學或已知的觀點,完全忽視和現今推論相悖的事件和研究。

哲學方法論的要素七:建立系統模型
哲學方法論最後一個要素是建立系統模型,系統模型能夠組合所有知識,讓知識不再呈現零碎化;更重要的是,建立系統模型之後,知識才能被用來預測未來、運用以及重複運用。

整合七個要素
開始研究一個主題,必須先蒐集相關資料。
例如想研究癌因(罹癌原因),必須先了解今日醫學與細胞生物學對癌症的理解。在蒐集癌症成因時,不能看一般報導說 xx 會導致癌症,這是沒有推論基礎的。癌症有許多相關研究,例如讓一群小老鼠吸入石棉微粒,就會比沒有石棉微粒的另一群小老鼠致癌率更高。這是已知研究。從廣島核爆倖存的居民,有較高的致癌率;居里夫人和她的女兒在工作中經常接觸放射性物質,後來都罹患血癌;這兩件是屬於事件。蒐集足夠的事件之後,可以先做出第一次的整體假設(Assumption),整體假設是指沒有足夠證據證明的假設(a thing that is accepted as true or as certain to happen, without proof)。
在蒐集這些研究與事件之後,致癌原因的第一個假設就可以是,「某些物質從吸入、食入或照射進入人體,導致細胞受損,受損細胞為了生存開始進行基因突變,而突變成癌細胞。」
這個假設正確嗎?繼續蒐集資料可以發現,一個人缺少運動,導致某些臟器供氧量不足,也會引起細胞突變。長期發炎,某些細胞長期受到細菌侵擾,也有高機率突變成癌細胞。顯然,後續的研究與事件還是支持第一個整體假設。
從巨觀分析,一個生命體的基本生存原理是,生命體整體預設為生存、局部預設為死亡。局部細胞分工工作和死亡,讓生命體存活。癌細胞卻不工作不死亡還持續有絲分裂,導致局部生存整體死亡。所以癌細胞在面對威脅時轉換成 Super Cell,反而導致生命體死亡。這是第二個整體假設。
第三個整體假設來自端粒的特性,當一個人生活過得不如意,端粒會加速變短,意識影響了細胞內部活動。如果真會如此,是否意識也會影響癌細胞呢?沒有意識影響癌細胞的實驗,但是有研究復健過程用正念治療調控意識,是否有機會降低癌細胞數量。不少研究發現有顯著影響。此外,至少有一百六十五項研究的結果顯示,與壓力相關的社會心理因素會影響癌症發生率;至少三百三十項研究中的高壓力癌症患者存活率較低,以及至少五十三項研究顯示,高壓力癌症病患死亡率較高。
然後用這三個假設檢驗已知癌症案例,或是進行實驗驗證(這只能對老鼠做),就有機會確認這三項假設是否正確。
這是簡單說明如何用哲學方法研究癌因;同樣的方法也可以研究查維茲、策略、台灣是否該建核能電廠、兒童教育、精實生產…等議題。

小結

以人類今日的科學知識,加上這個哲學方法論,可以讓我們更有系統思考並瞭解人類世界、生物、地球和宇宙,這就是2500年前柏拉圖等希臘哲學家想達成的哲學任務。

現在,哲學方法論總算趨近完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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